誰在謀殺甲骨文?

摘要

因為一次輕視失去一次先手,失去一次先手換來一場「內斗」,一場「內斗」導致一次重組,一次重組引發全球大裁員,「紅色巨人」是怎么滑向低谷的?


美國時間 6 月 19 日,甲骨文 2019 財年第四季度財報和年度財報出爐。在經歷進入連續數月的裁員動蕩后,該公司交出了一份略微超過華爾街預測的數據,總收入 395 億美元,凈利潤 110.8 億美元,本季度調整后每股盈利 1.16 美元,超過預期 9 美分。但資本市場卻并不買賬,財報發布當天收市時,甲骨文股價不增反降(下降約 0.42%)。Stifel Nicolaus&Co. 的分析師 Brad Reback 也向華爾街日報表示,甲骨文收益的積極趨勢并沒有改變目前甲骨文在云計算競賽中落后的現狀。

甲骨文曾是當之無愧的軟件巨頭,有人評價其為與藍色巨人 IBM 相對而立的紅色巨人。但現在,這個紅色巨人正身陷自成立以來最嚴重的危機。5 月中旬,甲骨文中國分公司廣泛裁員,一下子 900 多人被迫從甲骨文離開,預計到 7 月還將有 700 左右的員工將離開;5 月末,甲骨文又解雇了西雅圖辦公室的數百名員工,6 月以色列分公司也開始進行裁員。預計今年甲骨文將在全球范圍內裁員多達數千人。

甲骨文怎么了?答案似乎人盡皆知:云計算轉型不利的同時,它曾經的大客戶,如亞馬遜、阿里巴巴等巨頭,正在利用云計算的「先發優勢」搶奪甲骨文曾經極具優勢的數據庫市場;與此同時,傳統數據庫行業本身也迎來了新一輪的挑戰,新型的數據庫創業公司利用開源技術在中小企業身上另辟戰場。而在這個過程中,老邁遲重的巨人始終沒能跟上節奏

(甲骨文原本有機會在云計算領域「領先一步」 |視覺中國)

在「云計算」引發的產業整體轉型中,甲骨文幾乎已經成為典型的負面代表。在「云」的概念剛興起時,甲骨文創始人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最初的輕蔑,讓如今的對手在這個比數據庫更「基礎」的商業潮流中日益壯大。作為一位極富眼光和決斷的企業家,這原該是他能夠把握住并重新奠定公司格局的機會。

在過去七年間,埃里森一直在主導著公司邁向「脫胎換骨」,加快云計算產品研發和收購其他公司的腳步。埃里森的計劃周全,但伴隨云計算的路線和權力之爭、傳統業務對新興業務的抵觸以及著對甲骨文長期巨額利潤的慣性依賴,公司真正的腳步卻一直踩在偏離「計劃」的路徑上。

更糟糕的是,甲骨文的掙扎反而為對手們提供了推進戰場的坐標系。現在,「云計算」的主戰場終于燃到了甲骨文的腹地——數據庫和企業服務軟件上了。


劫「云」中掙扎

「羅馬帝國都會垮掉,憑什么微軟不會?」埃里森當年對微軟的「詛咒」正應驗在自己身上。

說這句話的時候是 1998 年,微軟發布了一款名為 SQL Server 7.0 的數據庫管理系統,開始進軍企業級數據庫市場。這讓埃里森頗為不快。后來的事實證明,微軟沒倒閉,但其數據庫也的確沒能取代甲骨文的霸主之位。

高效的數據庫需要開發的管理系統(「數據庫管理系統」一般簡稱為數據庫,下文如無特殊說明,「數據庫」都指數據庫管理系統)。這不僅是互聯網公司,同樣是傳統輕重工業等都必需的基礎設施。

甲骨文成立于 1977 年,埃里森和其他幾名初始成員發現了 IBM 一位研究人員發布的關于「關系數據庫」設想的論文。這篇論文最開始并沒有得到 IBM 的重視,但甲骨文的創始團隊卻認定,這樣的系統代表著未來——相較于當時主流的層級和網級數據庫,關系型數據庫能夠更高效的調取和管理數據。

         ( 拉里·埃里森作風強悍,在他治下,甲骨文發動多次「惡意」收購,一手產品一手吞并奠定了公司霸主地位|視覺中國)

當時的市面上,并非只有甲骨文在做關系型數據庫。甲骨文能夠成功突圍,主要依靠埃里森「獨樹一幟」的市場策略。作為一家創業公司,甲骨文當時并沒有選擇先將產品打磨至至善至美。埃里森要求公司銷售人員想盡一切辦法將產品賣出去。據埃里森后來回憶,「當時公司規模很小,擺在我們面前的路有兩條:要么快速發展,要么死亡。」

甲骨文初生時正值 IBM 的巔峰期,IBM 的數據庫市場策略是綁定服務器硬件銷售,同時收取服務費。而早期甲骨文對自己的定位一直是一家軟件公司,只賣軟件不賣硬件也不收固定服務費,只有咨詢費。這種商業模式掩去了甲骨文在產品上的缺陷,幫助其在市場競爭中站穩了腳跟。

雖然依靠「銷售」而非產品讓甲骨文在當時收獲了很多的吐槽,但卻是身處當時市場中的正確一步。數據庫一旦開始應用在企業端,再次替換和遷移的成本將花費數倍的成本和時間,這讓甲骨文迅速擴大了市場規模。

1992 年,甲骨文推出第七代數據庫產品。在這代產品中,甲骨文終于將產品質量的「短板」補上,開始了其傲視群雄 20 余年的霸主歲月。那些耳熟能詳的新老商業巨頭都(曾)是他的客戶——阿里、騰訊、亞馬遜,以及你能接觸到的大多數銀行。

在甲骨文裁員事件后,一位業界人士在接受極客公園采訪時也強調,如果論產品的穩定性和服務能力,甲骨文仍然是當下的有限的最佳選擇之一。

不過甲骨文不再是那個耀眼到無可取代的對象。就像是當年 IBM 忽略對關系型數據庫的重視一樣,甲骨文也忽視了一股新興力量的崛起。從 2006 年開始,云計算興起,甲骨文對市場失控了。

(以 AWS 為首的云計算市場正處于高速增長階段,傳統的軟件廠商市場份額受到嚴重威脅 |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今天,云計算取代傳統的 IT 部署模式已成為行業共識。Gartner 研究報告指出,2017-2020 年,公有云行業增速將維持在 15% 水平線之上,2020 年市場規模將達到 3834 億美元,而云替代的總規模也將達到 2160 億美元。云替代意味著過去甲骨文采用的傳統本地部署的市場正在被擠壓。越來越多的企業用戶將用云數據中心取代傳統數據中心,傳統服務器的更換頻率越來越低。過去,甲骨文超過 50% 以上的收入來源來自于數據庫,而數據庫大多采用本地部署。

2018 年,云計算市場調研機構 Synergy Research 首席分析師兼董事總經理 John Dinsdale 在接受 TechCrunch 的采訪時提到:「在云基礎設施服務 (IaaS、PaaS、托管的私有云服務) 中,甲骨文市場份額只有 2%。」在這個注定是規模商業的新領域,甲骨文連前十都排不進不去,Dinsdale 還強調「它(甲骨文)的市場份額一直在穩步下滑。」

(Synergy 2018 年發布的一份云計算廠商實力分布圖 |Synergy )

與之對比的是新興力量的成績單。Cannlys 數據顯示,2018 年全球云服務市場規模高達 804 億美元,AWS、Azure、Google cloud 三巨頭營收規模分別是 254 億美元、135 億美元、68 億美元。在這個規模效應顯著的市場競賽中,光亞馬遜 AWS 就占了全球 47% 云計算的市場份額。

新興的創業公司也導致甲骨文在中小市場中被截胡。這主要得益于開源數據庫的發展,它既是各大云計算廠商在開發數據庫時的首選,也成為創業公司撬動甲骨文主場的利器。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順應時代而生的分布式開源數據庫公司 MongoDB。得益于其良好的用戶體驗,以及開源免費的社區,受到中小企業和互聯網創業公司的歡迎。2017 年 10 月,MongoDB 上市時市值只有 15 億美元,而在不到兩年的今天,這家公司的市值已經超過 90 億美元。


錯失年月里的市場和對手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反之,其走向衰敗也并非在城破之日。

(2004 年 7 月 9 日,幾位行人從上海地鐵站內的甲骨文 ORACLE 公司的宣傳廣告前經過 | 視覺中國)

具有戲劇性的是,互聯網時代第一個踐行云計算理念的廠商就包含甲骨文。在微軟 1984 年開始嘗試推出數據庫產品后,埃里森一直對其深為不滿。為了與微軟競爭,在 1995 年,埃里森宣布 PC 已死,向市場推出「互聯網電腦」(Network Computer),強調直接用 URL(鏈接)的方式體驗網絡產品和應用。但在當時的網絡限制下,這種電腦的體驗極差,最終失敗。

早期嘗試者的失敗并沒有阻擋云計算的躍遷式發展。這種新興的技術威力在甲骨文過去的大客戶亞馬遜身上展現得最為明顯。他們于 2006 年對外推出商用云服務,最初提供包含 EC2(云主機)、S3(對象存儲)、EIP(彈性 IP)、RDS(關系數據庫)等純 IaaS(基礎設施即服務)層面的產品服務。

由于最開始設定的服務對象是其電商平臺的商家客戶,所以亞馬遜將這些服務的利潤空間壓得很低。這樣一個沒什么利潤的業務自然不被微軟、甲骨文這些傳統軟件巨頭重視。但不曾想,亞馬遜新推出的這些產品,由于其極具先進性的在商業模式上,獲得了爆發性的增長。受益于云服務業務的突出貢獻,亞馬遜收割了大量曾經拜倒在微軟和 IBM 旗下的企業客戶,到 2018 年,亞馬遜旗下的 AWS 收益已經超過它的電商業務。

和國內早期一些大公司認為云計算是「新瓶裝舊酒」相似,當時的埃里森也認為云計算不過是互聯網公司故弄玄虛,浪費資源的東西。在 2008 年甲骨文召開的一次分析師會議時,埃里森直斥云計算為一時流行、荒謬的胡言亂語——「這種白癡的行為什么時候會停止?」

埃里森的吐槽在早期不無道理,云計算是一個需要巨資投入的基礎性產業,以至于亞馬遜很長時間都不愿對外界透露在 AWS 上的投入和營收。

據 Synergy Research Group 的數據顯示,2018 年全球 Q4 云基礎設施服務支出整體比上一年同期增長了 45 %,2018 年全年增長率為 48 %。而根據 Canalys 發布的全球云基礎設施支出和年增長率的數據顯示,2018 年微軟和谷歌在云基礎設施支出方面還在以超過 80% 的增速加大投入。

(美國五大公司 2001 年至 2017 年的研發投入,其中亞馬遜和谷歌將大量資金投入了云計算 | Charles Fitzgerald)

這樣的投入,甲骨文跟得起嗎?答案是肯定的。甲骨文仍然是世界上最賺錢的公司之一。即使在相對最艱難的 2018 年,平均算下來,每天它還是可以從世界各地的客戶那里取得一億美元的收入,一年的凈利潤接近 40 億美元,而它賬面上可供支配的現金流一度超過 400 億美元。

那為什么甲骨文在早期選擇了拒絕呢?對數據庫極度的自信是埃里森對云計算輕視的真正來源。

直到 2016 年承認公司將在云計算領域上發力時,埃里森還在強調包括亞馬遜在內的大型公司都會依賴甲骨文。這個判斷過去幾乎沒錯,AWS、阿里云這些由互聯網公司轉戰云計算的企業曾經一度依賴著甲骨文的產品。

         (甲骨文仍然是世界上最賺錢的公司之一 |極客公園)

甲骨文的數據庫幾乎是所有行業中大型公司的標配,特別是在收購了開源數據庫 MySQL 之后,更是幾乎在專業和普通的數據庫市場都占有了過半份額。甚至在 2018 年財報電話會上,當分析師問起「聽說最近有企業客戶棄用甲骨文數據庫?」埃里森立馬回擊稱,「最沒有理由喜歡我們的一家企業,最近一個季度花費 5000 萬美元購買我們的數據庫和其他技術產品。沒錯,這家企業就是亞馬遜。」

雖然云計算是「線上」的生意,但傳統 IT 時代中的服務器、數據庫、存儲介質仍然是云計算生意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但恰巧是因為數據庫在商業層面的吸引力宛如一塊鮮美的肥肉,有野心者皆想得之。

甲骨文從來不缺挑戰者,讓埃里森對微軟「痛恨」的原因之一就是在本世紀初微軟下狠力氣推出了企業級數據庫產品。那次甲骨文在同場競賽中還算不上失敗,但埃里森沒想到,云計算廠商卻決心一次性掀掉甲骨文的壟斷地基。因為他們不想一直給甲骨文打工。

(6 月,Forrest 發布的數據庫研究報告顯示,甲骨文仍然是數據庫領導者,但顯然緊隨其后的亞馬遜市場份額更大 | Forrest)

在市場競爭中,云計算廠商或者說互聯網廠商們對數據庫市場的覬覦毫不掩飾。其中,AWS 和阿里云扮演著打頭陣的角色。2014 年 AWS 推出了原生企業級數據庫 Aurora,并在 2018 年宣布內下線了 88% 的甲骨文數據庫并代以自研的數據庫,還宣布將在今年內全部下線甲骨文的數據庫產品。在中國,阿里云從 2012 年就開始強調去 IOE,并在今年成功推出了云原生數據庫 POLARDB。現在,基本各家云計算廠商都有自己的數據庫產品,比如騰訊云有 CynosDB,華為有 GaussDB。

作為數據庫領域的老大,甲骨文向來瞧不上這些云計算廠商的數據庫產品,似乎忘了自家產品在最開始時遭受的吐槽和批評。甲骨文的數據庫一把手安迪·門德爾松(Andy Mendelsohn)聲稱,如果你只是想運行「性能尚可的小型部門數據庫」,AWS 勉強可以。但是「如果你想運行最龐大、最繁重的企業工作負載,它們就無法在亞馬遜上運行。」

這個說法的確得到了部分認可,一位企業軟件采購人員告訴極客公園,像銀行這樣追求極致穩定的公司還是需要依賴甲骨文的產品。但以 AWS、阿里云為代表的新興云計算廠商的吸引力也在不斷增強。尤其是對中型企業來說,采用云計算公司的數據庫更為靈活和便宜。上述采購人員告訴極客公園,他們公司內部那些需要穩定運行的數據仍然在用甲骨文的產品,但移動端上的數據庫已經轉移到云計算廠商中了,因為「這樣反應的速度更快」。

         (在業務增長方面,甲骨文已經明顯比不上那些積極向云計算轉型的企業)

云計算本質上是互聯網時代下最具基礎設施性質的的交易平臺,所有的產品和商業模式都要根據「云」的模式運轉。甲骨文的「按需采購」相比 80 年代的 IBM 是進步,但相比云計算卻已經十分落后了。云計算的商業模式本質是按「量」購買,屬于真正的需要多少買多少,這就再次減少了企業的 IT 成本。

數據庫開源技術不僅激勵了互聯網云計算廠商,也對其他創業公司產生了激勵,讓甲骨文的絕對「壟斷」地位不斷動搖。上面提到的 MongoDB 就是以點帶面通過個性化解決方案從甲骨文難以顧及的長尾市場殺入。一位數據庫行業的從業者告訴極客公園,云計算廠商的產品或許在穩定性上不如甲骨文,但其在服務態度和理念上卻要超前許多。

如果按照時間線劃分的話,自 1977 年成立到 1992 年是甲骨文作為創業公司的 15 年;自 1992 年開始,甲骨文不斷壯大產品序列——從數據庫到企業服務軟件再到服務器硬件,構建繁復生態的 20 多年;而其在云計算領域奮起直追,又身陷危機的時間不過九年——2010 年,甲骨文宣布向云計算轉型,五年之后的 2015 年推出 IaaS、PaaS、SaaS 全系列的產品,到 2018 年推出第二代云產品甲骨文 Gen 2 Cloud,甲骨文以自洽數據庫為重心,主打安全云平臺的云計算路線才最終確立。

面對開源數據庫的挑戰,2009 年甲骨文收購的主流開源數據庫 MySql 依舊是目前市場占有率最高的開源數據庫,但似乎只是為其他云計算廠商徒做嫁衣。2018 年的一項數據顯示,數據庫市場中,基于 MySql 和甲骨文的數據庫市場占有率雖然過半,但 MySql 對甲骨文的營收貢獻卻并不理想。


外難攘、內難安

埃里森和甲骨文正在盡全力挽回這一切,據外媒 the street 報道,為了應對來自 AWS 的挑戰,埃里森采取了大量措施使甲骨文的數據庫在包括 AWS 的第三方云上運行時成本要高于在自身。這種逼迫用戶做選擇的急迫做法暴露出甲骨文最深層的擔憂:甲骨文未來是一個「壟斷」市場規則制定者,還是成為是一個處處受制、受挑戰的市場玩家之一?

(埃里森 |視覺中國)

埃里森從一開始就想保住甲骨文的「話語權」,但由于甲骨文的云服務平臺在規模、功能和第三方軟件生態上的不足,讓新興力量對其失去興趣;而其巨額利潤的慣性,內部關于云計算轉型方式的爭議更在不斷打亂、延緩著甲骨文向「云」前進的節奏,并讓埃里森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遠。

當甲骨文決定面向云計算轉型,內部的爭議就已經開始顯現。以現谷歌云 CEO、前甲骨文開發總裁托馬斯·庫里安(Thomas Kurian))為代表的一部分高管認為甲骨文可以適當放棄對 IaaS 市場的爭奪,向 AWS、微軟這些曾經的客戶和敵人張開懷抱。

(谷歌云 CEO、前甲骨文開發總裁托馬斯·庫里安 |視覺中國)

按照庫里安的設想,甲骨文應該更「軟一點」,在云計算層面放開懷抱,集中做好云端的軟件應用。這并非沒有道理。除了數據庫,進入 21 世紀以來,甲骨文在 ERP 等企業軟件層面表現得也十分出色,是和 Microsoft、Salesforce 和 SAP 并稱的軟件應用提供商。

在這種方針的帶動下,甲骨文收購了一批云軟件廠商,尤其是 SaaS 供應商。其中有代表性的是在 2016 年,甲骨文以 93 億美元的價格將 NetSuite 收入旗下。NetSuite 是美國業界知名的云 ERP 服務提供商,主要客戶為中小企業。專注于 SaaS 一度讓甲骨文看上去在云計算領域取得了階段性勝利,2016 年甚至一躍成為全球 SaaS 市場中占有率第一的公司。

但這種路線并未獲得埃里森的全部認可,他的想法是「全都做」——從 IaaS 到 PaaS 再到 SaaS,甲骨文要親歷親為,這將讓公司在未來更基礎的地方繼續掌控話語權。這種特征在該公司第二代云計算產品中得到集中體現。埃里森是這樣介紹第二代云產品甲骨文 Gen 2 Cloud 的:

「甲骨文 Gen 2 Cloud 專為企業安全運行要求最高的工作負載打造。甲骨文云具備獨特的架構和能力,可以實現無與倫比的安全性、性能和成本節約。此外,甲骨文 Gen 2 Cloud 還是唯一一個專為運行甲骨文自治數據庫而打造的云,是業界首個也是唯一一個自動駕駛數據庫。作為甲骨文 Gen 2 Cloud 的基礎,甲骨文云基礎設施可安全運行任何企業工作負載。甲骨文現代化的 IaaS 服務可原生支持甲骨文自治數據庫,提供從核心到邊緣的最高安全等級,為重要數據提供完美保護。」

(甲骨文官網對 SaaS 產品的宣傳 |甲骨文)

埃里森「以數據庫產品為生態核心,從 IaaS 做到 SaaS 的設想」的云計算路線看似完美,但由于甲骨文入場太晚,本身的 IaaS 服務仍不夠成熟,導致產品推廣難上加難。埃里森又拒絕和 AWS 等廠商的合作,導致甲骨文在 SaaS 領域的努力也事倍功半。在這種搖擺中,甲骨文內部開始發生高管人才流失,包括庫里安在內的一批骨干離職,這也成為此次甲骨文大規模裁員的誘因之一。

據多家外媒報道,今年 6 月西雅圖地區的裁員或與西雅圖辦公司和舊金山灣區的一個類似職能部門(云基礎設施和硬件相關團隊)之間的內斗有關,也被認為是埃里森在清理前二把手托馬斯·庫里安的部系和路線。

與甲骨文形成對比的是老對手微軟的云轉型之路。和甲骨文一樣,微軟對「云計算」的威力也是后知后覺的,直到 2009 年才推出 Windows Azure 云計算平臺。但到 2014 年,薩提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接任鮑爾默成為微軟 CEO 提出「云計算為先、移動為先」(Cloud-first, mobile-first)的轉型口號后,兩家宿敵之間的路線開始分岔。

(薩提亞·納德拉 |視覺中國)

相比甲骨文的猶疑與內斗,納德拉主導下的微軟轉型十分干脆。這位印度裔 CEO 殺伐果斷,投入大量現金流幫助旗下的 Azure、Dynamics 365 和 Office 365 在云計算 IaaS 到 SaaS 應用獲取市場。與此同時,納德拉頂著輿論壓力實行了分批次大規模的裁員,重組了面向云計算產品的全球銷售團隊。

2018 年 3 月,納德拉甚至直接對微軟過去最重要的 Windows 工程部門動刀,將其分割形成「體驗和設備」、「云計算和人工智能」以及「人工智能和研究」三個以「云」為中心的工程部門。2018 年 7 月微軟發布的 2018 財年第四季度的財報顯示,公司季度營收達 301 億美元,超出此前分析師預測的 292 億美元。其中商業云服務獲 69 億美元營收,比上一年同期增長 53%。2018 財年整體收入破千億。由此,微軟終于走出陰霾,并一路重回市值巔峰。

這更加反襯出了甲骨文的猶疑和惰性。其中最典型的莫過于曾經為甲骨文立下不世之功的銷售模式。傳統軟件模式下,甲骨文幾乎就是一個收費機構和訴訟機構——通過授權企業使用軟件或計算企業使用的 CPU 量來收費,對那些拒絕付費或大量盜用的企業采取訴訟追回賠償。這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甲骨文的產品質量,但一個在云計算時代卻成為其商業模式的重大充分弊端——很多企業可能只需要用到甲骨文產品功能的一部分,但仍需要采購一整套軟件。

(外網總結的大公司商業模式構架圖,作者諷刺甲骨文的法務團隊比工程團隊還大)

埃里森也意識到了這點,甲骨文創新中心高管曾在一次內部會議中轉述他的話稱:「在云計算領域,我們現在不再銷售巨型單片軟件。相反,我們賣的是一小塊一小塊的蘋果。」但甲骨文的銷售生態顯然未能做好準備,他們還擺脫不了過去「躺在床上收錢」的慣性。因為甲骨文的老產品比云計算產品要更賺錢,一些甲骨文的銷售員工在推銷甲骨文的云產品時,并不盡心力。

甲骨文銷售強迫或欺騙客戶使用云計算產品的新聞時常被外媒曝光。一些甲骨文的銷售人員要求企業在采購軟件時必須搭上云計算產品,即使很多客戶并不了解這些云計算產品有什么用。而另外一些銷售則給企業客戶用原來的產品,但巧立名目稱其為「上云」,遭到諸多企業客戶的討伐。

當然,如果你從資本市場的觀望中看,甲骨文看起來還是一家十分「健康」的公司,公司的股價并未出現太大的波動。但這種穩定更多是因為埃里森布公司通過回購股票做到的。比如今年 2 月,甲骨文董事會就曾授權增加至多 120 億美元股票回購計劃, 并且沒有具體截止日期。

這種巧妙的做法本為了安撫資本市場的情緒,但云業務的發展不明朗還是讓很多原來觀望的資本開始撤離。2018 年,股神巴菲三季度買入甲骨文,到四季度就將 4140 萬股甲骨文全部拋售,即使這一舉動讓他預計虧損高達 1200 多萬美元。股市數據平臺 seeking alpha 的數據顯示,近三個月中,34 家專業分析機構中有 26 家給甲骨文給出了持有、不看好、賣出的意見:

以犧牲公司流動資金為代價的回購股票,無疑也會在未來對甲骨文在業務線上的投入造成沖擊,尤其是在甲骨文收入增長幅度越來越小的情況下。目前甲骨文市盈率不到 15 倍,和新興的云計算廠商相去甚遠。

內外夾擊之下,甲骨文和埃里森已經走到了最危險時刻。接下來,到了真正考驗埃里森駕駛能力的時刻。

看起來,埃里森已經在學習微軟在向云計算轉型的辦法。去年 9 月,甲骨文終于順應云的模式邁出了關鍵一步,用戶在訂閱甲骨文的 PaaS 服務時,不再限制具體的服務類型,可以根據需要自由決定;甲骨文老用戶在訂閱甲骨文的公有云服務時也將享有優惠。今年 3 月,甲骨文開始在內部進行針對云業務的秘密重組,全球大裁員正是其中業務調整之一。


(埃里森 | 視覺中國)

此外,他的另一個舉措同樣大膽——6 月 5 日,甲骨文宣布將和微軟在云計算業務達成戰略合作。兩家公司將打通彼此的云計算業務數據中心,并計劃讓雙方共同的企業客戶以同一個用戶名登錄雙方的服務平臺,獲得技術支持。

埃里森和他最「討厭」的微軟站在了一起,但這會讓甲骨文走上和微軟一樣高效的轉型之路么?


責任編輯:臥蟲

頭圖來源: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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